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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女的故乡——晴草湾。

这是一个和白银城截然相反的地方，天空永远晴朗，蓝天白云，草茂花盛，绿意盎然，美得像一幅画。

卡尔终于脱下他那厚重的大衣，原地蹦跶两下，感觉浑身都轻便许多。

他比精灵和莉娅要起得早，穿过树林，寻一些新鲜的食材，哼着小调来溪边洗菜，然后做个简单的早饭。

卡尔确信自己的早饭值得一个超棒的评价。

精灵一般第二个起床，他会拿出厚厚的餐布铺在平坦的草地上，再摆一套精美的餐具，仪式感必不可少，有时候他会插些鲜花，有时候他会泡几杯热茶。

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，精灵会来到溪边，找水源最为清澈的地方，慢条斯理地梳洗他那头漂亮柔顺的金色长发，在极其隐秘的位置编一根细长的侧耳辫，把自己打扮得像只矜贵的狐狸。

等饭菜的香味逸散出来时，莉娅会打着哈欠掀开临时帐篷的帘子，半梦半醒地洗漱，而后顺从身体的本能拿起食物。

三人很安静地吃着早餐，卡尔精力旺盛，偶尔会冒出几句话，不需要他们回答，精灵优雅品茶，莉娅低头专心进食。

早餐结束，他们并没有立刻出发，而是原地休整。

卡尔盘腿压着冒尖的草茬儿，面带微笑给罗德镇的家人写信，洋洋洒洒一大篇，多是在讲自己遇到的惊奇事，顺便将一株小小的赤霞花夹在信中。

与能够抵达沧月任何地方的送信鸽讨价还价，忍痛交付一枚银币，鸽子才肯叼走他的信。

莉娅与精灵躺在草地上，久违地晒个太阳，眉眼完全舒展开来，这里的阳光和白银城的阳光是不一样的，更加温暖，更加热烈，更加让人昏昏欲睡。

雪山已经完全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，取而代之是一片花海，水色的小花，粉色的大花，交相辉映，藏在飘摇的绿草之中。

莉娅伸出手掌，从指尖的缝隙里，瞥见刺眼的太阳，她不曾回避，反倒是懒散地合上手指，再分开，当做趣味小游戏玩。

澄蓝如大海般的天空，绵软如泡沫般的白云，耳坠中传来潮汐的海浪，一遍又一遍，是伊莎娜的低语。

她珍惜地抚摸耳坠，本来是一对，另一只随着伊莎娜一起消失，从前伊莎娜叽叽喳喳的声音总是自耳坠中传来，讲她的冒险故事，讲她结交的朋友，讲美丽的沧月……

那时的莉娅困在龙岛，在云海撞得遍体鳞伤，又被盛怒的族长囚在海下水牢，靠着活泼雀跃的声音，她度过太多难熬的日日夜夜。

自由。

是从天而降的勇者，让她生了期许，一条残缺的龙，竟也开始渴望自由。

【死亡注视着你。】

莉娅猛地惊醒，略显无语地后压嘴角，到底是有多闲才会整天注视她。

脖颈的印记微微刺疼，莉娅若无其事地用力按下去，心中无语更甚。

【死亡提醒你注意言辞。】

那就别读我的心！

莉娅蹭地一下站起来，果断宣布：“该启程了！”

精灵笑了笑：“出发！”

卡尔神采奕奕：“青草湾，我们来了！”

“……是晴草湾。”

晴草湾距离白银城不远，在地图上只有一个大概的范围，并无具体位置，步行的话也只需要四五天左右。

魔导书谄媚地钻出来向莉娅推荐传送魔法，可惜此类魔法所耗费的魔力是巨大的，为了节省魔力，莉娅义正言辞地拒绝。

精灵与卡尔无所谓赶路方式，他们走得快，三天就到了。

魔女的故乡。

卡尔眼里满是憧憬，他自然是在玛西亚口中听说过魔女，神秘、强大、无所不知，游走于一切命运与纷争边缘。

更令人津津乐道的是魔女们的茶话会，只有得到魔女的邀请才能参加的茶话会。

餐布上摆放精致诱人的甜点，鲜艳美丽的花朵点缀其间，魔女们谈笑间交换无上价值的预言，不会被神明所注视，茶话会是绝对隐秘的场所。

因此魔女们又被称为能够预见未来之人。

如果不出意外，穿过面前这条宽阔汹涌的河流，就能抵达魔女居住的晴草湾，卡尔心情澎湃，久久无法平静。

莉娅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她拿起破损的魔法卷轴，想着能不能遇上晴草湾的那位老朋友，或许她有法子也说不定。

“喂，伊莎娜，你就不害怕吗？”卡尔咧开嘴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。

莉娅纳闷：“为什么要害怕？”

卡尔叹气：“我可听玛西亚说过，你在晴草湾和一位魔女结仇，那位魔女还在到处通缉你呢。”

“我以为我们会绕过晴草湾。”

“……怕什么，若是因为恐惧就避而不过，那我们干脆连魔王也绕过好了。”莉娅一副坦荡的模样。

卡尔挠头：“诶，希望别遇到她，玛西亚说她脾气可坏了。”

莉娅：“哪有那么巧，都过去一百年了……”

精灵也说：“魔女并非长生种，也许我们还得花费一番力气才能找到晴草湾。”

话虽如此，莉娅却极为心虚回想百年前的记忆，靠着那点记忆，她勉强勾勒出伊莎娜的冒险之旅。

而晴草湾则属于其中比较特殊的一块记忆碎片，那段时间莉娅刚从水牢出来，还没有收到伊莎娜送的耳坠，事后莉娅问起，伊莎娜也只用几句话就轻描淡写地含糊过去。

什么寒症什么结仇她从未提及，开开心心说自己交了有趣的朋友，还参加了魔女的茶话会，夸赞晴草湾的景色十分美丽。

现在莉娅明白了，伊莎娜是省去那些会让她担心的遭遇，毕竟当时的莉娅处境算不上多好，伊莎娜就总想讲些欢快的事情让她多笑笑。

就是这样好的伊莎娜，什么人会舍得恨她、同她成为仇人呢……莉娅不理解。

那样的人干脆消失在这世界上好了，莉娅理所当然地认为。

如果不出意外……往往就出意外了。

他们踏上那座桥，外观看着就很坚固的石桥，就算十个人同时在上面起跳，以它的坚硬程度，也不会坍塌。

但谁在桥上藏了面镜子？

镜子。

当他们无所察觉地走到桥中央时，那面足有两人高的镜子忽然就出现了，诡异地挡住他们的路，使得他们直面“自己”。

卡尔看见自己，真的是他自己吗？

他没有仔细瞧过那只因为受伤无法见光的眼睛，什么时候变成赤红色了？而且镜中的自己为什么在面无表情叹气？

卡尔肯定自己没有做出这样的动作。

莉娅站在最中间，没有任何防备，与镜中的自己对视，是的，不是伊莎娜，是她自己，完全是她自己的模样。

银色长发，蔚蓝眼瞳，带着倦怠的脸庞，美丽完整的龙角，还有自心口升腾而起的死亡之火，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精灵和卡尔。

然后确信他们只能从镜中看见他们自己，于是莉娅松了口气。

精灵目光沉沉，与镜中的自己对视，遍体鳞伤，浑身是血，散发黑暗气息的自己，触及异色的羽翼，他厌恶地别开眼。

不自觉地瞥向身侧人。

他不希望自己这副姿态被其他人看见，尤其是队长。

肮脏的、堕落的、耻辱的姿态。

“喂，镜子里的我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，他在叹气？他在看我！他没有眼罩！”

卡尔发出尖叫并迅速躲到莉娅身后，弯腰探出头来，他发现镜子中的自己仍旧好端端地站在那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闹。

毫无疑问那肯定是鬼！

卡尔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。

莉娅告诉他：“我们看不见镜子里面的你，你没发现镜子里面只有你，没有我和西亚诺斯吗？”

卡尔颤颤巍巍瞪大唯一剩下的那只眼睛，镜子里的人转了个身，完全背对着他，不过确实只有他自己。

他回过神来：“诶？还真是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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